一個被簡化和過濾的世界,以及我們如何深陷其中

最近在看一本書,書名叫做《演算法統治世界》(Automate This: How Algorithms Came to Rule Our World)。我很快地大致看過一些段落,發現這本書談的是演算法對於我們的生活,像是在金融業的影響,後面也有提到臉書的社群網站。這樣大致看完,初步的感想是我們現代的生活其實是被許多我們沒看見的事物影響,而隨著科技及網路發展,整個世界看似走向扁平化,各地的往來交流更為頻繁,但是從另一個方向看,由於搜尋引擎的過濾機制,或是臉書這個社群網站的運作方式,也許我們每個人的世界也可能更加像個孤島。搜尋引擎和社群網站不停分析使用者偏好並給予符合個人喜好、價值觀、傾向的那些資訊,長久下來,每個人對社會或各樣事情的認知就會受限在自己原本的偏好和觀點之中。這件事聽起來感覺如何?是不是很模糊,好像沒關係?為什麼?這是因為如果沒有更多的資訊或事實給予這句話足夠的支持,或者它並不符合各位大腦中曾經想過或聽過的類似訊息,同時它也沒有對我們的情緒產生太大影響(也就是我們對這項訊息「無感」)的話,我認為我們的大腦是不會想要思考剛才那句話是真是假。而且我們的大腦也不擅長思考未來這種感覺不到的事。

如果你曾經聽過「沒有人是孤島」(No man is an island)這句話,可能你會覺得如今我們活得越來越像孤島的這件事滿諷刺的。然而在今日的生活中,特別是受到網際網路影響較深的生活型態下,所謂的「孤島」並非指待在家裡的「宅」狀態,而是剛才提到的,我們不停在有意無意之間,做出我們的喜好選擇,然後整天長久暴露在Google和Facebook這類網站,整天被我們所喜好的資訊包圍……

結果,有很多事情,我們以為就是那樣了,我們可能都不會有機會接觸到從其他角度來觀看的理解方式,甚至還有很多事情,因為我們總是沒有偏好,所以我們就可能到死也不會知道。

換另一個方式說明,例如你整天在Facebook對某些帳號發出的訊息按讚,如果有選擇接收通知的話,系統基本上會繼續一直給你後續的訊息,除非你比較少按,才有可能不會經常出現在首頁。所以假如這樣一直下去,慢慢的首頁只會出現某一部份你按過讚的帳號的動態,然後加上一些系統猜測你可能喜歡的東西,而那些跟你原來按讚的訊息有某種雷同性,那麼你說,你的世界不是因此變小了嗎?

再來,我們的大腦也會縮小你周遭世界的幫兇。FB上面的每則訊息都是一種刺激,它也在反覆訓練我們的大腦對於刺激做出立即回應。在大腦一旦決定好惡之後(選擇按或不按讚),除非我們繼續反覆觀看,運用大腦的其他部份,來思考到底這則訊息到底有什麼問題,不然我們不可能還有機會去理它。

也許你會覺得:世界變小了沒關係,反正我每天都可以跟我喜歡的人事物在一起就好了,這不也是幸福嗎?

也許是吧,如果你滿足於這種定義的幸福。不過,其實世界沒有這麼小,加上每個人現在也都活很久,在這麼長的時間裡,你只想活在那麼一丁點,也許是屬於你十幾二十歲時所定義的的幸福裡,然後就「一路走來,始終如一」。如果你真的喜歡這樣,我想我也只能佩服你的堅持。

然而,呈現一個經過簡化或過濾的世界,其實並不是搜尋引擎和社群網站的專利,在科技尚未發展到這個階段之前,有一個我們熟悉的領域就是仰賴這個原則運作:書寫。最近在看了九把刀的《等一個人咖啡》原著小說後,我對書寫本身具有的「暴力」有更深的感受。

的確,一個小說創作者在創作中有絕對的自由,可以選擇他所創作世界裡的每個細節。他可以運用想像力,融合自己針對各種主題或歷史的研究,去創造一個全新的世界。他可以選擇讓每個人物有怎樣的生活背景、說話方式,以及讓這些人物如何互動,來訴說他要說的故事。然而,當這些選擇從某個方面來看,只是在反芻一些我們舊有的某些認知,就算故事被成功地傳達了,成就了一部「好看、令人感動」的作品,但是這部作品對於讀者的生活,可以帶來什麼樣實際的啟發?這個經過簡化及篩選的世界,難道不也是一種暴力,因為它讓人沒有機會接觸到那個世界以外的那些部份。

《等一個人咖啡》其實是一部很成功的小說。透過作家的描繪,每一個人物都非常鮮活,而想到要把這些人物全部湊在一個故事裡,然後又說出一個討人喜歡的「熱血愛情童話」,作家本身當然是功不可沒。而且,作家在小說中又放入了很多屬於六年級生、清大交大生、大學社團生活的集體文化回憶,使得和作家擁有共有回憶的人對這個故事的好感度暴增。

可是,為了成就思螢和阿拓這段愛情,作家使用了很多不同的人物來幫襯,還把這些人物連結到某種特定族群,例如身為黑道份子的暴哥、很帥的女同志阿不思,還有思螢的室友中有一個原住民女孩。但是,作家對於阿不思和那個原住民女孩的描繪,也都只是流於再次複製我們對於女同志和原住民的刻板印象。我指的是小說在無形中呈現出的「長得很帥的拉子可能甚至連異性戀女孩都能追走」這種不知道哪裡來的想法,以及作家在寫作原住民女孩時去用上了電視上常常看得到的原住民人士說國語的腔調。另外,作家把暴哥描寫成一個有喜感的黑道人物,感覺像是個無害的人,然而這樣的描繪,也在無形中淡化了此一族群實際上對社會造成的那些影響。

每一個小說創作者都有很大的自由,去選擇要用什麼樣的人當主角、什麼樣的人當配角。然而,當你決定挑選某些特定族群作為你的人物,卻又只是以簡化或偏頗的方式呈現這些人物,這樣的做法,難道不是只是在消費這些族群,繼續複製社會上既有的認知,或者將這些認知引導到更偏頗的方向去?因為,假如是認真的想要描寫這些族群,應該就不會讓這些人物流於刻板印象或以特殊方式呈現。

可是,這個故事還是很好看啊……

是嗎?可能吧。思螢和阿拓到最後終於有結果,這種故事看了很高興。但是,這個故事是否有讓你更了解阿不思的角色?阿不思為何可以「搶走」阿拓前女友?暴哥為何變成黑道?原住民女孩的大學生活後來如何?這個故事是否能讓你對女同志、黑道份子、原住民朋友,有更多一點不同於以往的了解?

沒有。因為他們不是這個故事主要的部份。

既然不是主要的部份,放進來之後又沒有適當的呈現,那麼這樣的選擇和呈現,不也就太過功能導向,只是為了讓這個愛情故事稍微多一點跟人家不一樣的東西而已嗎?對於這些特定族群的人士來說,這種經過簡化、不夠公正的描繪不也是一種對他們的暴力?一個小說家在寫作上擁有這麼大的決定權,他跟他的作品又擁有一定的影響力,可是他卻選擇讓故事侷限在如此的格局中,說起來,還實在是有點可惜了。

不過如果,你真的好喜歡好喜歡這個故事,你跟故事中的百佳一樣也好想好想認識阿拓,你好希望自己可以是思螢,你覺得我就是喜歡阿不思好帥的樣子,你覺得不管怎樣我就是好喜歡這個故事裡面的人,一切的一切都好喜翻好喜翻ㄛ……

那麼我想你不用看這篇令你感到困惑的文章也可以活得很好。也許演算法或是你喜翻的作家為你製造的世界,真的都是為你量身訂作的,非常適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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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serendipity

Living at the corner of the (Third) world, the blogger herself is still in the middle of experiencing the wonder (or shock) of life. 太平洋的小島上的一位無名人氏。至今仍然在體驗生命中的各樣驚奇(或驚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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