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譯應該與時俱進嗎?

翻譯跟時間兩者之間的問題是我最近比較有感觸的。翻譯不會是永恆不變的,但這等於是「翻譯應該與時俱進」嗎?好像也不見得。

近期我重新閱讀著赫曼.赫塞(Hermann Hesse)的作品。我大學一年級的時候看過不少他的小說,當中經常有對於人生、老年和少年、對於生命的探討,非常吸引我。對於這些議題,在我身邊沒有太多人可以討論的情況下,我也希望能從書中找到一點解答。當時我看的都是志文出版社的翻譯本,這個版本應該也是在台灣最主要流傳的版本,是我老師那一代的人普遍閱讀的,而到20年前,可能已經算是流行的「末期」了。

我在圖書館借到了《生命之歌》(Gertrud)的新譯本,是2013年由遠流出版的,譯者是淡江大學的柯麗芬老師。我一開始沒有感覺它跟我印象中的舊譯本差多少,總之感覺就是挺流暢的,很容易閱讀。直到我借到志文的《知識與愛情》,譯者宣誠老師的註記後面寫著「民國64年」 ,兩相比較之下,才會覺得原來不同年代的翻譯作品風格會不一樣。雖然都是中文,也看得懂,但就是會令你覺得「不一樣」。

最近我也發現石黑一雄的舊作《長日將盡》(The Remains of the Day)—描述一位英國管家的故事—也有了新的譯本。我想到以前看的版本是我高中時候由皇冠出版社出的,而我心裡第一個感覺是「有那麼久到需要重譯嗎?」但是算一下還是過了20年,的確應該有新的譯本。

本來我還以為只有影視節目的字幕是不會長久的。因為牽涉到版權問題,就算是同一部電影,在戲院、在DVD、在電影台A跟電影台B,字幕都是不一樣的。結果看來連書的情況也是一樣的。

雖然感覺好像挺令人失望的,可是以影視節目來說,也是必要的。就像我先前看了American Beauty的VCD版本的感覺一樣(參見「美國心玫瑰情」(續)一文),你絕對不想要在2015年看到「新新人類」或「雪特」這個詞。不過假如影片的出品年代(例如80年代的電影)、或是故事發生年代跟現在差太多,然後看見「魯蛇」、「壁花」、「小三」、「小王」,感覺也滿怪的。我相信你不會想要在Robert Downey Jr和Jude Law的「福爾摩斯」裡面看到這些詞彙。我覺得像是Jack Nicholson的往日作品《愛在心裡口難開》(As Good as It Gets)或《狼人生死戀》(Wolf),被翻得太過現代也會很奇怪。

這樣說來,似乎顯得翻譯工作滿悲情的,原來筆譯跟口譯一樣也都不長久,只是比口譯稍微久一點。但或是這也可讓人在世上自處時保持謙虛,不要以為自己在這行就很了不起。翻譯可能真的只是一種工具,幫助你了解原文的工具,讓閱聽人接觸國外的電視節目、電影和書籍。在這些領域當中,翻譯看似應該與時俱進,但我覺得也要考慮文本的時空、作品的生產年代。翻譯到後來應該變成「無感」—你不覺得它哪裡有問題。而走到這一階段,連譯者也隱形了—當然也有人說,他/她變成了作者的另一個化身。然而不需要等到人家來肯定才能覺得死而無憾,那就是翻譯工作的本質。譯者本來就是作者的另一個化身,每個人翻出來的東西會不一樣。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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