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曼.赫塞《生命之歌》(Gertrud)

生命之歌剛進大學的第一年,我在課餘時常常閱讀赫曼.赫塞(Hermann Hesse)的作品。當年讀過的內容雖然已經沒有印象,但我幾乎把所有志文出版社出過的中譯本全看了(唯獨《玻璃珠遊戲》沒有挑戰成功)。到底當時為何如此狂熱?我想應該是赫塞的小說中,經常有對於人生、老年和少年、對於生命的探討,而那時的我,在身邊沒有甚麼太多人可以討論的情況下,似乎很希望能從書中找到一點解答。

《生命之歌》(Gertrud)在赫塞的作品中並不是很知名的一部,但卻是我個人很喜歡的一部小說。以前我曾經在日記裡,抄錄過小說中的段落。後來日記雖然不在了,但是這回重看新譯本的時候,讀到當年抄過的段落還是會有印象。看來,手寫留下來的印象真的是很深刻。

這部《生命之歌》是以第一人稱的觀點寫成的小說,是一位名叫庫恩的作曲家回顧自己從少年到中年這段期間,他在學業、事業、友情、愛情以及信念和價值觀方面所經歷的一切。作為原書名的「 Gertrud/哥特蘿德」,是他深愛的女子,書中大半部分的故事是跟她、庫德及庫德的好友莫德他們三人之間的情感糾葛有關。不過,由於在這當中也牽涉到對於生命和藝術創作的討論,使得這部小說不只是一個愛情故事。庫恩的音樂創作來自個人的經歷,心中熱烈的情感—靈感來自所愛的人或好友—成為他創作的泉源。但是歌劇或是歌曲需要歌手的詮釋,也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冷靜節制的哥特蘿德和熱情奔放的莫德這對完全相反但又互相吸引的情侶,他們詮釋庫德的作品,讓庫德的藝術創作得以完全。而這也象徵了,藝術作品需要理智和情感的結合方能產生。

在這部小說中,我很喜歡庫德的父親和他的一段對話,這也是多年前我抄寫過的部分。赫塞出版這部小說的時候,他才33歲。想想,一百年前,一位三十出頭的年輕作家可以寫出這些句子,還真是令人感到汗顏。

把這一段打上來和各位分享(稍微長了一些)。不能不提的是,這回我看的遠流譯本是由淡江大學的柯麗芬老師翻譯的,讀起來非常舒服。在中文世界有這樣的譯本出現,實在是值得慶幸的事。在這一段當中,庫德的父親以老年人的觀點,評論年輕人的想法。這樣的觀點是合理或不合理,讀者可以有自己的評價。以前我可能多少把這段話奉為圭臬或真理,但是現在我把它當成優美而深入的描述,有的部分我認同,有的部分我不認同。然而它讀來仍是一段愉悅的文字,也讓我想起過往認真在書中尋求答案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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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父親喜歡帶點哲學性質的話題,所以我比以往更親近他,高興地聽他述說那些經驗豐富又實用的生活智慧。我向他訴說了一些我的煩憂,這是我以前因為害臊而從來沒做過的事。這時,我腦海裡浮現出一句莫德的名言,便說給父親聽。莫德曾經說過—雖然不是認真的—他覺得青春年華是人生中最痛苦的一段時光,他認為年長的人多半比年輕人來得快活且知足。父親笑了,想了一下說:「我們老人當然會說正好相反,但是你的朋友還是察覺了某種程度上的事實。我認為人生可以清楚地區分出年少與年老。青春止於為自己而活,年老始於為他人而活,我的想法是這樣的:年輕人經歷很多生命中的享受與煩憂,因為他們只為自己而活,每一個願望和念頭都很重要,盡情享受每一分歡樂,即便痛苦亦然。有些人看到自己的願望無法實現,就會立刻放棄自己的生命,這就是青春。但是對於大部分的人而言,他們會遇到另一段時期,此時他們會更想要為其他人而活,原因並非出於道德情操,而是一種自然的表現,大多數人會這樣是因為有了家庭。有了小孩後,就會較少想到自己和個人願望,有些人則是由於投身工作、政治、藝術或科學領域而不再自私自利。年輕人想玩樂,年長者想工作。沒有人會為了想要小孩而結婚,但是有了小孩之後,小孩會改變他,最終他將發覺,所有事情都是為了孩子。這與年輕人雖然喜歡談論死亡、卻從不曾想到死亡有關係,而年長者剛好相反;年輕人相信自己可以長命百歲,所以可以為自己擘畫各種願望和想法,但是年長者卻已經意識到,生命將會有走到盡頭的一天,而那些為了自己所有的或所做的事,到了最後都將成為灰燼,沒有任何意義。因此,他需要另一種永恆,相信自己不只是像個螻蟻工作,而是為了妻小、事業、職務、以及祖國,如此一來他便能理解,這日復一日的血汗與辛勞都是為了誰。此外,你的朋友還有一點是絕對正確的,就是當人為了別人而活時,是會比為自己而活還要感到滿足的;只是,老年人不應該因此過分自認為英雄,因為那不是甚麼英雄氣概;最好的長者還是會由最富熱忱的年輕人轉變而來,並不會是那些還在讀書時行為舉止就像個老頭子一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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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omments on “赫曼.赫塞《生命之歌》(Gertrud)

  1. 漫遊者-Lu 說道:

    這本書我也有買^o^
    我非常喜歡赫曼赫塞的作品
    他的思想確實非常深邃
    文辭相當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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