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曼.赫塞《流浪者之歌》(Siddhartha)

近期買了這本書的中譯本,是由中國的譯者楊玉功先生所翻譯的,看完後十分感動。後來又收集到另一版柯晏邾先生的中譯,聽說是德文直譯的,但似乎無法給我那種在先前的版本中所得到的感動。這事便讓我很好奇,到底這是甚麼原因?

既然這部作品是赫塞由德文寫成的,因此我也好奇英文翻譯讀起來會是如何。我在網上發現也有人在討論這本書的英譯版本,後來也搜尋到一個網頁,上面針對同一段文字,列出了幾個英譯版本的對照:

Comparing English Translations: English Translations of Hesse’s Siddhartha

我同時讀了上面的幾個版本,觀察各版本的差異,覺得很有意思。我相信這些譯文全都經過譯者、編輯、審稿者多次的閱讀及修訂,但是卻可以有很多不同的變化,但同樣都是來自赫塞的原文。

這部《流浪者之歌》篇幅不長,故事場景設在印度,描寫一位婆羅門之子「悉達多」(Siddahartha)的求道之路。這本書在1922年以德文寫成,於1951年首度譯成英文,之後引起相當大的迴響。在中文世界的迴響也不遑多讓。在一位英譯本譯者Rika Lesser所寫的前言中提到,赫塞將這部作品定位為 “‘eine indische Dichtung,’ a work of Indic poetry."  因此要翻譯這部作品有一定的困難度,在把文字的意義從一個語言帶進另一個語言的過程中,譯者還必須考慮如何傳達文字的韻律感和詩的味道,我覺得這也是一種「忠實傳達」的展現。

在上面那個網頁所列出的英譯版本中,我自己比較喜愛Rika Lesser這位譯者的版本,她的譯文讀起來的那種流暢的韻律,讓我特別有共鳴。把她的譯文,跟我收集到的兩個中文版本比較,我想似乎不管是哪一國語言的翻譯版本,也許到最後真的成了譯者個人如何捕捉,以及閱讀感受的問題。不管從德文還是英文翻譯過來,進到中文領域就是中文的問題,所以以中文來講,我比較喜歡楊玉功先生用的那種稍微古典而內斂的中文,也可以說我對於他的文字美感比較有感覺。

下面的節錄列出了兩個英譯及兩個中譯版本。我想每個人都會有不同的感受。但無論如何,這部作品很值得一看。

Barnes & Noble Classics, a translation by Rika Lesser, introduction and notes by Robert A.F. Thurman (2007) (節錄自前列之網頁)

And Siddhartha’s soul died, decayed, turned to dust, tasted the muddy rush of the cycle, waiting in new thirst like a hunter for the gap where the cycle would be escaped, where the end of causes, where eternity free of suffering would begin. He mortified his senses, he slew his memory, he slid out of his I into a thousand alien shapes, became beast, carrion, stone, wood, water, and found himself every time awakening again, in the light of the sun or the moon, again he was I, whirling around in the round, he felt thirst, conquered thirst, felt thirst anew.

Modern Library, a translation by Susan Bernofsky, foreword by Tom Robbins, translator’s preface (2006)(節錄自前列之網頁)

And Siddhartha’s soul returned, it had died, had decayed, become dust, it had tasted the bleak euphoria of the cyclical journey, and then, freshly thirsty, it waited crouching like a hunter for the gap in the cycle where escape was possible, where the end of causality began, an eternity free of sorrow. He killed off his senses, he killed off his memory, he slipped from his Self to enter a thousand new shapes, was animal, was cadaver, was stone, was wood, was water, and each time he awakened he found himself once more, the sun would be shining, or else the moon, and he was once more a Self oscillating in the cycle, he felt thirst, overcame the thirst, felt new thirst.

《流浪者之歌》,楊玉功譯,漫遊者文化出版,2013年

悉達多的靈魂死去,腐朽,歸於塵土而重又復活,體驗了生命輪迴的陰鬱魔力。他像個獵人,帶著新的渴望尋覓逃脫生命輪迴的某個缺口,而在這個缺口中,一切因果都已終結,毫無痛苦的永恆亦從此開始。他扼殺自己的感官,他除滅自己的記憶,他逃脫自我並融於世上萬千形態之中。他是動物,是屍體,是岩石,是木,是水,而他每次都再度清醒,在日光下,在月華中,他又成為自我,再次投入生命的輪迴,再次感到渴望的躁動;征服了舊的渴望,又會感到新的渴望。

《流浪者之歌》,柯晏邾譯,遠流文化出版,2013年

悉達塔的心神回返,曾死去,曾腐敗,曾成灰,嘗過了輪迴的抑鬱狂熱,帶著重新湧起的渴望,如獵人般守著那個空隙,能逃脫輪迴,終結緣起,展開離苦永恆的地方。他抹煞自己的感官,自己的記憶,從他的自我遁入千百個陌生的形象,曾是動物,曾是腐屍,是石頭,是木頭,是水,發現自己每次都重新滌淨,太陽或是月亮照耀,而他又重回自我,在輪迴中擺動,感覺飢渴,克服飢渴,重新感覺飢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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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comments on “赫曼.赫塞《流浪者之歌》(Siddhartha)

  1. 2o63 說道:

    謝謝分享 正想要找來讀!

    • serendipity 說道:

      真高興聽到有人想讀,這是部值得一讀再讀的作品呢!

    • Helene 說道:

      楊玉功版本是我讀過最棒的, 我想他對佛學修行有很深的體認才翻得出那境界. 年輕時讀過德文版都沒那麼感動.

      • serendipity 說道:

        是喔~真的很有意思, 我也覺得楊先生的版本非常觸動人心, 讓人一口氣想看到最後. 謝謝你的回應, 很高興遇到同好!

  2. Lady Oscar 說道:

    謝謝妳的分享與寶貴經驗,我手上有的都是舊的版本,志文出版社徐進夫譯與 Bantam Books translated by Hilda Rosner。
    我很喜歡 Rika Lesser 的譯文,下次去找來讀一讀。 ^^

    • serendipity 說道:

      謝謝你的回應!很高興聽到你喜歡這本書 🙂

      • Lady Oscar 說道:

        很喜歡妳在格子裡分享的一切,我會慢慢讀的!

        以前我也做過翻譯師的工作,主要翻譯音樂和現代藝術的論文,後來忙了起來就辭職了。 讀著你的分享感覺很親切。 ^^

      • serendipity 說道:

        是喔~好棒耶, 其實我也想嘗試長篇文章的翻譯,只是到現在還沒有機會. 很高興認識你, 謝謝你讀我的文章 🙂

      • Lady Oscar 說道:

        我也很高興認識你~ ^^ 現在寫部落格的人不多了,閱讀和書寫都是很棒的享受~ 我們一起努力!

  3. Luke 說道:

    很高興能在這裡找到同好。我讀過四個譯本(志文、遠流、萬象、漫遊者),楊玉功的譯本最美也最有意境,真的很棒。

  4. 林東茂 說道:

    楊玉功的翻譯,出奇的美好,每一字、每一句都是詩,都是深刻的哲理,都是心靈深處的音聲,令人讚嘆不已,心醉神迷。翻譯而可以如此,一定是譯者與原作者的靈魂完全的相遇了。

    • serendipity 說道:

      謝謝你的回應!流暢優雅的譯文能提高閱讀的樂趣,反之則會降低閱讀的興趣。這篇舊文還能獲得迴響,表示譯者的文采實在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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