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逼真的恐懼。

老實說,我真的是一個很膽小的人,也有很多害怕的事。以現在來說,當然最害怕的就是失業(雖然我也算半失業),再來就是失去親人。為什麼失業會比失去親人還優先?不知道,也許因為先前我曾經有所經歷。一次不打緊,卻還是兩次。有時我以為已經淡忘也能夠坦然面對,但有時卻發現,那些過去曾經感受到的恐懼,卻還是存在在心底的某處,在某些情況下,大腦就會跳入過往的記憶迴路,像開車快要撞到樹一樣拼命警告你,但是等到你的恐懼被證實是錯誤的之後,它又一副沒事的樣子,完全忘記先前那種拼命發出警告的狀態。有時候真的會很生氣,為何大腦機制在這一部分仍然沒有進化。

接案生涯的矛盾就是:稿子接二連三的排著代表案子源源不絕,應該是好事,但是人卻不是機器還是會疲倦,也沒有辦法整天一邊工作、一邊接收信件,然後思考是否能將新案子排入時程,思考時程的變更,或思考未來空白的時間該如何安排。所以有時候沒有辦法及時回信或思考,或排不進去。等信件一變少之後,又會整天提心吊膽,擔心自己說太多No,所以人家看你沒時間或無法配合,就不太會常發信過來。雖然我也可以詢問,但手上的案子只要還沒完全做完,我就不太會去問。

所以近期就是經過一兩天的信件空窗期之後,又想起三年前,2013年的此時在一間傳統產業公司的短暫經歷,我才發現,那時候的恐懼我一點也沒有忘記。那是一間腳踏車零件的貿易商,在那裏沒有待滿三個月就以不適任為由被辭退了。不管是在那之前找工作、進去之後、到離開後繼續找工作,都是一段很辛苦的日子。從2012年的年中以後,因為走路時腳踝會開始莫名地疼痛,我就開始了復健的日子。西醫也去、又去了中醫、自費的物理治療也做、還做了矯正鞋墊。原本的鞋子都不能穿了,本來就難買鞋的我,還繼續辛苦地找適合鞋墊又能保護腳的鞋子。之後,身上疼痛的地方還從腳踝,還增加到腰部、頸部,X光和斷層掃描還顯示我的頸椎弧度消失,所以要復健的部位也增加了。在健康情況令人擔憂的狀況下,我辭去原本的工作,但和家人的溝通沒有做好,所以雙方的衝突也很大。在那樣的情況下還是得找份新工作,在經過一陣子的尋找,面對面試時的不客氣評論「工作這麼多年經歷跟薪水還是這樣,我看妳乾脆找個人嫁了在家相夫教子」,家人整天也怒氣沖沖,所以在後續的面試,我也來不及去仔細思考那間公司的一些細微問題,想說大家願意配合那就試試看。

然而那還真不是一間普通的公司。我直等到被掃地出門時,才驚覺那裡的奇怪。有另一個新人跟我同時進來,然後她來了一週,就發現我們這種閒著待命等著練習打單或只能看甚麼目錄的狀態有點詭異,而且該公司都不准員工用電腦上網(只有郵件系統對外連結,公司電腦系統是封閉的),同時新進員工流動率超高,一年以下的員工當時就只有一位早我們一個月進來的,其他人都是待六七年以上,因此她默默請了個假,然後兩週後就安然無事找了個理由說要回南部工作,然後就離職。我後來在一位韓國旅美的佛教師父寫的書上看到「新進員工流動率高的公司就應該注意」之類的話,便覺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因為當時在教會待了幾年,很多思考都變得太單純天真有了盲點—人家師父有這樣的洞察力,我整天禱告讀經,乖乖去教會又參加小組,乖乖十一奉獻、教會服事盡量幫忙,怎麼都忘了在職場上都忘了要睜大眼睛,好好保護自己?這筆帳要算是我的還是上帝的?

在那間公司,我的工作相當於業務助理,基本上分成製作單據和對外聯繫、替我上面那一位中級主管擬些信件。在三年前的二月底,我已經做了將近兩個月,某天下班時那位主管在我離開前就把我叫到一邊去,劈哩啪啦地說了一堆,大致意思就是覺得我製作單據動作不夠快,最後警告我要注意一點。那天回家心情有點擔憂,也打了電話找之前的同事談。三月時我自覺已經努力改善,但公司在三月底還是很突然地告知我「你就到今天下班」—只剩兩小時的時間交接,但我的進度他們都知道了,那兩小時也只是給我收東西用的。部門主管聲稱說一直給我機會,但在我而言,總覺得大家事先沒把要求講清楚。但也許對他們來說,標準是不用說明的,不合的人他們會自動淘汰,反正他們也習慣了。

那天回家,我得拿著東西、頂著身體上的疼痛—工作期間還是仍然在復健—和難過的心情回去。由於不想太張揚,我連靠背的墊子也想捨棄一個。我有點異想天開地跑到公司對面、想請一個賣床墊的店家服務小姐幫我處理其中一個墊子。雖然先前曾在這裡為了想買床墊跟她聊過(身體的疼痛讓我連床墊都思考是否該換掉),我也知道把這種東西交給她很奇怪,但那時心情上根本就快崩潰的我,也很難思考透徹,只是很想看到一個公司以外的人。我跟她說了被辭退的事,突然還是忍不住哭了起來。她很好心要我坐下來,我跟她提到公司名字之後,令我驚訝的是,她居然知道隔著馬路、在大樓裡的這間公司。她跟我說,她知道公司裡的那些主管,也知道該公司流動率超高。她安慰我說,很多人都是這樣被請走,之後還是會找到好工作。大概因為曉得我被辭退,看我心情不好,她就心軟答應幫我處理墊子的事。

後來當我再想起這份工作和當時的經歷,我的確會覺得當時很多蛛絲馬跡、小事情我都沒有注意,就像我先前說的那些,然後我也沒有及早感覺到主管方面默默的不滿,以至於無法及早做出回應。可能也因為這樣,現在在工作上,對於到底是否有某種默默的不滿存在,一直會很在意。這兩天郵件一安靜下來,我才發現三年前那時候突然被叫到一旁、聽到那些不滿和警告的感覺,卻好像還是很鮮明。恐懼的事是常常不是真的,也不會真的發生,但在恐懼的情緒中,你會覺得它好逼真。人類的大腦真是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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