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林中的一棵樹悄悄倒下

fallen-tree

先前曾經有想過字幕的存活期間這件事,結果透過某個案子最近很明顯地感受到了。有一天,我突然發現自己經手過的某部影片,播映權已經從A台轉移到了B台。雖然只是看到一兩秒的預告,都能感受到上面的文字和我以前做過的截然不同。當下,我的心中就突然有一種「某一棵樹在遠方的樹林中默默倒下」的感覺。那棵樹在沒有人知道的地方出生、成長、直到倒下了,也沒有人知道。我覺得字幕很像這樣的一棵樹。但是以上提到的還是有可能重播個幾次的長時間影片,假如是帶狀的各類系列節目中的某一集,有的頻道可能是在某一週密集重播個幾次,然後就不知道哪一年才會重見天日,也可能是播個一次兩次就不會再播了,我就會連那棵樹甚麼時候突然倒了都不知道。

從網路相關社團看起來,好像真的有人相信「有批評才有進步」,以至於很少有人會稱讚翻譯字幕的人哪邊翻得好,通常都是指出錯誤和翻得也許還不夠好的地方。有時,我的確會看到那種好像沒有人在校稿的嚴重錯誤,例如東翻成西,12翻成20,或是一些嚴重的錯別字,看得出是有人打字打太快。不過,我還是稍微可以感覺到,字幕要是翻得好一點,可以幫助觀眾更專注看節目,而不是因為翻得不夠流暢,搞不懂意思而分心,結果就不想看。有一個實際案例就發生在我家:「新世紀福爾摩斯」(Sherlock)在BBC Entertainment頻道播送的某集讓我家裡人看到睡著—這應該是不太可能發生的事,因為Sherlock的剪接和劇情的安排切換超快速,主角講話也超快。因為有從前面的集數開始看,我知道它整齣劇翻出來的字幕調子都是那樣,礙於頻道的字數限制,變成為求精簡和典雅、還要符合字數,結果句子變得有點生硬。但是那一集有些關鍵之處,表達上沒辦法做得完善,結果就少了一點應有的效果,變得不易一眼就理解。

但是,最近我也有看到字幕整體感覺上很流暢的,就是上個月曾經在HBO頻道播送的《腥紅山莊》(Crimson Peak),參與的演員有湯姆希德斯頓(Tom Hiddleston)、蜜雅娃絲柯思卡(Mia Wasikowska)、以及潔西卡崔絲坦(Jessica Chastain)。放一張電影海報封面在這裡給大家看一下:

crimson-peak-tom-hiddleston-jessica-chastain

感覺有點陰森是吧?這部電影的故事算是沿用了過去的一種大眾文學類型「歌德羅曼史」(Gothic Romance),講述蜜雅娃絲柯思卡飾演的實業家之女伊迪絲(就是白衣服那位小姐),她喜好創作鬼故事,並擁有看見鬼魂的能力,結果她遇上湯姆希德斯頓和潔西卡崔絲坦飾演的姊弟檔詐騙集團,很不幸中了美男計結了婚,搬到這對姊弟所住的陰森大宅「腥紅山莊」,然後故事就慢慢開始翻出他們過去不可告人的秘密。內容有很多安排其實不算新穎,但阿飄設計得頗為嚇人和血腥,視覺上和音樂上的確是十分引人注目。我第一次看的時候是透過 iTune租借影片,那時候看了,覺得這故事也太老套了吧,不是很喜歡。但是在電影頻道上看的時候,卻又能夠被畫面吸引,很流暢地一路看下去。結果發現這個過程中,字幕也有一點功勞,他們有刻意使用不那麼現代口語的中文稱謂去配合劇情的時代,像是「家父」和「小女」這種用詞,句子閱讀起來也蠻流暢的,所以觀影時的反感度因而下降不少。所以當然翻譯品質很重要,只是太多時候還是價格和速度為先,所以顯得真正重要的東西變得好像沒人在乎,但是假如又太過在乎,就會無法存活在實務界,我的感想是這樣。

近期經手過的案子感覺都很吃力,有些時候頗為力不從心,要看很久才會懂,也有看很久也不確定的,或者有的需要倒裝的句子要「橋」一陣子之後才會橋得看起來比較順眼。總覺得以前速度好像比較快,現在有點變慢了。大概做久了人真的會比較疲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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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comments on “當林中的一棵樹悄悄倒下

  1. Lady Oscar 說道:

    翻譯是很專業的一門學問! 尤其是英翻中!
    我以前做的是中翻英… 原因即是精煉又獨到的中文翻譯實在不容易,我不敢嘗試~~ ^^ 面對母語,反而有一點點彆扭。 你的確不簡單啊~

    • serendipity 說道:

      中翻英也很不簡單呢我覺得!翻譯…是一個沒有標準答案的事,只是很多人喜歡或想要給他訂標準和規則。

      • Lady Oscar 說道:

        ㄟ~ 對耶,翻譯是沒有標準答案的。 妳的文章總是令人深思~ ^^
        我想了很久很久,好翻譯應該是要切題以及符合時代,讓大家能夠了解、跨越語言的隔閡,達到溝通的目的 (吧?)。

      • serendipity 說道:

        你的詮釋真的很好耶!翻譯本來就應該是有溝通的功能,每個時空的語言也是有點不同,因為語言是活的。但某些時刻由於無形的競爭(?),使得這種活動好像成為較量文采的場地,像是一場作文比賽,我會覺得這種感覺很怪異就是了。

      • Lady Oscar 說道:

        對! 點頭如搗蒜。 一件事變成了較量競技,就不純粹了。 我相信這不是我們當初選擇一個行業的初衷。
        我只要察覺有人在跟我比較,我就會慢慢地離開那個場域,不管他們比的是什麼。 有人說這是逃避,我只是覺得不想浪費時間和力氣。 畢竟待在一個負能量太強的氛圍裡不是件愉悅的事~ ^^ 又扯遠了啦~~~

      • serendipity 說道:

        這讓我想到一個小說人物,就是《笑傲江湖》的令狐沖,看破了所謂正邪的對立,選擇揚長而去……不算完全切題,但稍微有點類似的聯想。小時候練電子琴曾經去參加山葉內部的比賽,在那種環境下你才會感受到某種無形的競爭。那時候我去過兩次,不過到現場都彈得不怎麼樣甚至還彈不好。原本會介意老師沒有來看我,但結果彈得很糟的那一次就覺得她沒來也好,因為老師們應該都互相認識。其實只要上課時彈到老師有說她覺得很好聽,希望我再彈一次的話,這樣我就很開心了。

      • Lady Oscar 說道:

        哈~ 令狐沖是個奇特的人物!

        我十八歲那一年也去參加過比賽,一直彈到決賽。 那時候傻傻的,不懂比賽要幹嘛~ 反正老師叫我去試一試,就去吧。 要是現在,懂了他們在比什麼,我才不去咧。 在準備決賽的時候,我洗碗割到手指,逢了好幾針,一個月不能彈琴,就放棄決賽了。 現在想來,果是天意!

      • serendipity 說道:

        是喔~居然有這麼巧的事!也許冥冥中,宇宙感覺到你不想參加比賽…

      • Lady Oscar 說道:

        哈~ 再度證明心念的力量…
        最大的收穫是,從此洗碗我都戴上手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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