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妳離開我,世界也隨之毀滅:夜行動物(Nocturnal Animals)

前幾天湯姆福特(Tom Ford)執導的電影《夜行動物》(Nocturnal Animals)總算在本地戲院上映了,看完真的是深受震撼,它的影像風格和結構的編排頗令人驚艷,等到離場後還得花一點時間才能回復心情,有些地方還是會令人想要思考。在金馬影展中的放映時間記得還都是晚上十點多之類的,晚上看的衝擊我想可能會更大一點(我看完離開剛好是傍晚,天也黑了),因為電影中很多段落都是夜間的場景,晚上看完電影出來也比較容易能繼續流連在電影的世界中—這是以前有一個老師跟我們說的,不知各位覺得如何?

在先前介紹預告片配樂的文章中,已經略為提過這部電影主要是講述經營畫廊的女主角蘇珊,收到前夫愛德華寄來的小說《夜行動物》 。愛德華在包裹中還附上一封信,表示希望她能讀一讀,之後再約時間見面敘舊。在此之前他們已經有19年的時間沒有聯絡,原本蘇珊並不覺得自己有時間閱讀,但是因為先生不在家,也讓她有機會拿起這部小說,當作陪伴她度過失眠夜的讀物。她一開始有點訝異前夫仍然繼續寫作,在她看到書名時也有些意外,因為 「夜行動物」是愛德華給她的稱號。等她翻開稿子,發現愛德華將這部小說題為「獻給蘇珊」,令她更為意外與納悶,為何前夫會將他的小說獻給她。之後,整部電影就以蘇珊所處的當下時空、小說的時空、以及蘇珊對於過去的回憶這三個部分交織而成。這樣的安排我覺得很有意思,讓整部電影呈現出閱讀的過程中,讀者與文本、讀者與作者、作者與文本三個面向的互動。在蘇珊閱讀小說時,她想像書中的情境而心有所感,引發她的一些行動,包括回憶、或是打電話給先生和女兒,而在回憶當中,她想起了過去和前夫的相處,以及她對他所做的事情。

然而,在蘇珊展卷閱讀之後,她更是訝異小說的內容竟然如此暴力,描寫了一段人間慘劇:男主角湯尼帶著妻女,連夜開車要前往其他地方,卻在夜晚的西德州遇上一群暴徒,經過一段爭執,湯尼的妻女都被強行帶走,他在暴徒的脅迫下開車,之後被丟在沙漠中。湯尼最後活了下來,但他的妻女卻慘遭性侵,喪失了性命。

為何蘇珊的前夫要將如此暴力的一本小說,獻給久未連絡的前妻?在電影的結尾,似乎並不是很清楚地能顯示出,蘇珊在想起過去自己有負於對方的同時,是否能明白前夫將小說寄給她的用意?但是從觀眾的方向,倒是能夠透過蘇珊與前夫在一起的段落,以及小說的內容,可以將小說看成愛德華的表白,是他透過故事向蘇珊說明當年他們分開的感受:當蘇珊離開他,並想徹底清除他們之間所有一切關連的同時,愛德華就像是小說中失去妻女的湯尼,在那樣事出突然的恐怖事件中,被硬生生地奪去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那群冷酷的暴徒,在某個層面上也就像當年拋棄了愛德華的蘇珊。而小說結尾的一部分安排,似乎也可以解讀成是愛德華對於過去所做的某種復仇。不過,到底愛德華有沒有這意思?作者的真正意圖只有作者才知道。其他人應該只能從自己的角度詮釋而已。

不過,從另一個方面來說,愛德華還會把小說寄給當年不太看好他的蘇珊,當中或許也有一種想給對方一點顏色看的意味,讓她明白自己的實力並不如她所想的。但這件事說起來,也要有對方的配合,因為那些你想還以顏色的人,也許不一定會那麼在乎你現在在幹嘛。今天,要是蘇珊沒看小說,也就甚麼都不會知道,也就沒辦法「給對方一點顏色看」了吧?

在戲院時,我發現這部電影在本地被列為輔15級,這似乎是去年開始才有的級別,在國外都列為R。也許有一部分的我有點遠離青少年,會覺得假如高中生的年紀,是不是會對他們來講,有些段落的呈現會有點太殘暴,或是某些畫面可能看了會令人不安或不適。不過我記得以前念高中時,很多人想看被列為限制級的《辛德勒的名單》,然後也想了方法去看……現在小孩也許也比我們以前更早熟,而且說起來,人的好奇心,反倒是因為甚麼甚麼被禁了而更加被挑起。其實特別提這一點只是因為,開場有一段以主題音樂搭配著十分前衛的裸女舞蹈,那些女性身材曲線都極其「過剩」,並不符合時尚中的美的標準,但或許以前衛的藝術的角度來說,也可以解釋為對於時下審美標準的反抗。關於這一段的意義,我的詮釋是導演想用這樣的方式引導觀眾進入女主角所生活的世界,她工作環境周遭都是一些比較前衛的藝術品,那些舞蹈的裸女影像也是她籌辦的展覽中的作品。不過以這種方式開場的確有點出乎意料,要去看的話要有點準備,但假如可以好好看下去,用開放的心態來看,會欣賞到很不一樣的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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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serendipity

Living at the corner of the (Third) world, the blogger herself is still in the middle of experiencing the wonder (or shock) of life. 太平洋的小島上的一位無名人氏。至今仍然在體驗生命中的各樣驚奇(或驚嚇)。

9 thoughts on “當妳離開我,世界也隨之毀滅:夜行動物(Nocturnal Animals)”

    1. 是喔!不過現在我去電影院的次數也蠻少的了,要節省一點開銷。有時候會感覺不出用電腦看、在電視上看的差別,那天去看電影才感覺到其實還是會有差別的,螢幕大小和空間不太一樣,氣氛和感受也就不一樣

  1. 我曾經在電影院裡看到預告,當時覺得好像太恐怖,所以沒去看。 沒想到台灣演了。

    說到分級制度,我覺得台灣的分級太鬆散了ㄟ。 前年我回台灣,無聊之時去看了一部叫做「金字塔」的美國片,當時是輔導級,沒想到內容血腥,有很多被怪物殺害的血淋淋鏡頭,我脆弱的心靈無法招架,看的反胃快要吐了,四十分鐘之後我就逃出戲院。 一邊忍住想吐的病體,一邊跟戲院的經理說這部片不應該是輔導級,他們還說我反應過度… 烏烏烏。 大家都已經這麼重口味了嗎??

    1. 看你的描述,想必非常不舒服。我剛剛查了一下,它被歸類到恐怖片了,導演似乎也是常拍這類型電影的。所以我一向也都不看恐怖片。有時候不是恐怖片也會有不太舒服的東西出現,像是我以前在遊覽車上看MIB星際戰警,我也不太喜歡那些外星生物的設計,在個人觀感來說那種黏呼呼的生物感覺很不舒服。

      我不了解分級制度的審查是怎樣進行的,到底片商是給了怎樣的影片去審,這也沒有甚麼太多的討論,所以很難說為何在級別和我們看到的內容之間,給我們的認知會有這樣的落差。不過對於常常在看電影的人來講,或許看太多以後也會有某種麻木,不會像我們較為敏感一些。

      以《夜行動物》來說,它其實比較重在營造不安的氣氛,所以小說中的對峙場面拉得頗長,加上攝影機鏡頭的晃動感覺,所以其實是會看得有點暈。它沒有在視覺上給予太過血淋淋的畫面,但它的衝擊就是在於氣氛,還有整個故事的安排。的確不能算是大家都會接受的電影啦,因為有些東西的安排確實是不常見。不過一部電影只要有完整故事就算是好的了,我也看過影像風格強烈但段落安排沒有理由,顯得故事很弱,這樣我就會看到一半用快轉的。還有那種場面很大、或畫面華麗,但是故事太弱,這樣也是很不好看的,會有種空虛感。

      1. 謝謝妳啊~ 妳還去查這部恐怖的片子 ! 我當時還真是不知道這是一部恐怖片… 我常常隨便找一部片子就去看,這麼隨興從來沒有好下場。

        同意! 我也比較喜歡故事情節緊湊有意義的電影。 一部沒有完整故事的電影,看了也是白看。 我也喜歡很現代的表現風格,不管鏡頭如何取景運鏡,只要有故事有意義,電影就會完整。 我上星期去看了李安的新電影,還在慢慢消化中。 李安是了不起的,他的題材沒有重複過,嘗試與深入不同的文化,這份同理心很讓人敬佩。

      2. 我也覺得李安是很難得的一位導演,就像你說的他嘗試了很多不同的題材。他的新片我還沒有去看,但我想應該很不錯。

      3. 李安的新片屬小品,很美式,仍有濃濃的李安說故事的溫馨。 如果不知道是李安的片子,會以為是美國導演拍的。 李安的成就是很驚人的,能夠融入不同的社會文化,卻仍然堅定著自己獨特, 很不容易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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