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她在湖畔走著走著就倒了下來

little prince

雙十一前夕,想起一位如今已在天堂的前同事。她的年紀比我大了至少三十歲,是我第一份工作時的同事。我們曾在同一間辦公室,一起度過兩年多的時光。

她其實人不錯。面對初來乍到的我,也沒有擺出甚麼架子。只是她有時話匣子一開停不了,我做的事情跟她不一樣,沒有辦法在下班時間後一個人慢慢做,必須要在上班時間趕快完成很多事項,因此很多時候,當她跟我說到隔壁辦公室的OO與XX同事的五四三,或是老師們的派系及各種八卦,我都會很快地進入「自動導航模式」,讓自己看起來像是有在聽。

不過長久累積下來,多少還是記得一些零星的軼事,包括我那張辦公桌的神奇傳說:據她表示先前用過那張桌子的人,後來都成了系主任。只可惜我的學術夢想,在工作期間就逐漸失去了對我的吸引力,「系主任傳說」也就到此為止。

在我的印象裡,她一直以來都是單身。工作之外的時間,她就拿來學各種才藝,或是去爬山。她在學校待得久,有很多各單位的好友,有的還在職,有的退休了。有一次,一位退休的大姐來找她聊天,對方的孩子剛回國不久,是一位新銳時尚設計師。結果我和同事都免費拿到時裝秀入場券,我也因此看了人生中第一場(也是唯一一場)時尚服裝秀。

前幾年,有一次和某位老師餐敘的時候,聽說了她過世的消息。她過世時已經退休了一段日子,聽說是在學校湖邊散步的時候,走著走著然後倒了下來。雖然彼此只是曾共事過一段時間,但還是會覺得不勝唏噓。記得最後一次和她說話,是在我離職之後。某天早上,她打電話給我,聊一聊沒多久話題又回到隔壁辦公室的OO與XX同事,我只好跟她說我要準備出門了。從那之後她就沒再打來,大家也就這樣失去聯繫。老師們和當年的同事似乎都有出席她的告別式,我卻因為離職未能及時知道此事,想起來也覺得遺憾。

近日,再次想起老師的描述,突然覺得那有點像是《小王子》這個故事的結局。小王子被蛇咬了以後,就像樹一樣,緩緩地倒了下來。

不知那一刻在湖畔倒下來的她,心情是甚麼,身體上會不會很痛苦?在附近的人,又是多久才發現她?無論如何,現在的她想必已超越各種痛苦,在天堂冷眼旁觀人間的一切。

在某一次翻譯到的電視劇裡,牧師的台詞大約是這樣的:

「各位弟兄姊妹

你們不要為了她的離世而悲傷

而是要記得她在生的日子」

我想這是真話。因此,想到這位離世的前同事,我會想到有一年她拿到考績獎金,請我和她的好友一起吃飯。還有像是在SARS肆虐的那一年,大家一起戴口罩上班,也一起在那一年的結尾處,聽聞香港歌手梅艷芳離世的消息。

「我就想說你一定會很難過,你不是很喜歡她嗎?」她把那天的報紙拿給我。

我忘記那時我說了甚麼,但接過了報紙,心裡有點訝異她不知道甚麼時候記下這件事。

如今,聽著這首歌,我會想到的人,便不只一位。無論每個人將會如何離開這個世界,但仍會在其他人的心裡留下片片斷斷的回憶,以另一種方式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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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comments on “聽說她在湖畔走著走著就倒了下來

  1. 人與人之間的緣份就是很奇妙,我們永遠沒有辦法知道緣份在哪一刻逝去。

    我也很喜歡聽梅豔芳。
    雖然開始有聽她的歌時,她已經過世,但她的確是一個十分可敬的歌手。

    • serendipity 說道:

      很高興你也有聽!我覺得梅艷芳小姐是一個時代的代表,她的離開,彷彿帶走了很多。但是,只要有人還在聽她的歌,或是看她的演出,她也就像是還繼續活著。

  2. 人要走的时候,谁也无法留住。今日我也曾有过这样的经历,一个不是很要好的同事走了,每每想起也会一阵唏嘘,感叹人生的无常与无奈。你是香港人吗?你的文章写的多是香港影星,如黄耀明,伦永亮,梅艳芳等等,这些歌星都是我成长的回忆。喜欢梅艳芳的歌声,也喜欢她演出的喜剧。她的几首成名曲是我年轻时常听的歌,很喜欢她唱的那首胭脂扣,唉,时光真的流逝得太快了……

    • serendipity 說道:

      我並不是香港人呢,但是從小看了不少港劇,中學開始聽粵語歌,這樣一路累積下來,香港的影視音樂文化,也成為某種精神家鄉了。梅艷芳小姐和周星馳演的《審死官》很好笑,還有一部《鍾無艷》是反串演個皇帝的角色也非常荒謬。想到這些比較好笑的演出,就比較能沖淡惋惜的感覺。

      • 你知道吗?你的第一段回复就像是在描绘我人生前半段,哈哈!我也是看港剧长大的,而且都是粤语的录影带。从周润发的上海滩到梁朝伟的鹿鼎记,然后追看周星驰的电影,最喜欢原汁原味的粤语片。至于音乐,也是从中学开始听许冠杰,谭咏麟,陈百强,张国荣,梅艳芳,Beyond,吕方,到张学友,李克勤等等,他们都是我的粤语老师,哈哈!

      • serendipity 說道:

        是嗎?真是湊巧。我想這是與我們同一輩的朋友,大家共同的一種回憶吧!小時候我都有幫我老爸把看完的錄影帶放進倒帶機裡倒帶。。

  3. kb lee 說道:

    不耐煩同事喜歡說別人的八卦 總覺得工作與私人生活應該有少少區間

    • serendipity 說道:

      說得很對,即使說八卦這件事重點不在八卦內容,而是藉由說八卦獲得知識權力上的優越感,並透過他人的回應確認一種團體認同感,我還是不喜歡這種事。不過對於逝者本身,就不會再多計較了

      • kb lee 說道:

        “藉由說八卦獲得知識權力上的優越感" 你這句說的真好 我有這種感覺好耐 第一次能被文字描述!

  4. Lady Oscar 說道:

    我的反應跟妳很像,當朋友或夥伴在我身邊說到別人的私事,我會覺得很尷尬,總覺得這不是我應該聽到知道的事。 通常我聽了幾句之後就去上廁所…
    不過我可以理解 (試著~) 人們說話的心態和邏輯。 背後總有個原因。

    我很喜歡梅艷芳演的喜劇。 我一直覺得她好漂亮,演起喜劇更漂亮。 很懷念她的歌聲和對演藝世界的貢獻。

    去年有位長輩,也是一起表演過的夥伴,生病去世了。 當我們在病床前跟他道別的時候,我想起那一年大家為他辦的募款 (癌症治療經費) 音樂會,他笑嘻嘻的說要為大家繼續演奏下去… 。 人生在不斷的道別和約定裡慢慢度過。

    • serendipity 說道:

      人生,的確是一場又一場的道別,直到連自己的肉身,也從這世上謝幕。但或多或少我們都會在他人心中留下回憶的。我的話,我就會希望,我沒有留給人家不好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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